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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賒賬
一路上,牧騰心裏着急也不敢加快速度,好在現在的地面上沒有暗冰,打滑不嚴重。
即使這樣,也比平常多了兩倍的時間纔到城裏。
再碰觸到胡芯兒滾燙的肌膚時,他嚇了一跳。
體溫41度3,已經相當於醫學上人的體溫最高的極限。
醫生量完也是驚嚇了。
立馬展開一系列的降溫措施。
牧騰一早上勞動,衣服又髒又破,而且上邊還沾了很多泥土和污漬。
和路過的人格格不入。
要不是有偉岸的身姿,出衆的樣貌,不容忽略的氣勢。
估計還會被人嫌棄。
狗子蹲在牆根,眨了眨眼,吞吞吐吐道:“哥,你說胡知青……胡知青應該沒事吧!”
“她不會有事的。”
牧騰既是回答狗子,也是安慰自己。
一雙銳利的眼睛,緊緊盯着門口。
急診室裏已經忙成一團。
物理降溫,藥理降溫。
胡芯兒迷糊中覺得自己置身於冰火兩重天的境地。
一會覺得被架在火上烤,一會又覺得泡在徹骨寒的冰水裏。
她很難受,連骨頭都疼。
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,自己在哪?
時間慢慢流逝,對牧騰來說一秒鐘都是那麼的漫長。
兩個小時候,終於,急診室的門開了。
醫生疲累的抹着額頭汗水。
“幸好送來的及時,要不然就危險了,暫時降溫了,需要輸液觀察,還要做一些檢查。”
“你們先把住院費交一下。”
病牀上胡芯兒微閉着眼睛,長長的睫毛彎翹如羽扇,面龐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。
牧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,體溫還有些熱,不過比起剛纔,這根本不叫熱。
他們把胡芯兒推進病房,沒想到還是上次那個病房。
還真是“有緣”。
“哥,咱們都沒錢,怎麼交錢啊!”
狗子垂着腦袋,嘀咕道:“上次的錢胡知青還你了沒有?”
“給了。”牧騰從兜裏掏出一些毛毛票給他。
“你先拿去交,要是還不夠我再想辦法。”
狗子鼓鼓嘴脣,拿着錢走了。
病房裏還住着一位六十多歲的大爺,他正戴着老花鏡看着報紙。
見他們進來,拉了一下咖色的眼鏡瞅了一眼後,對着光繼續看報紙。
牧騰看她一頭黑髮散亂着,看不過眼,大手撓了幾下,感覺順眼一些,這才作罷。
又把她在病房裏脫下的毛衣和防寒服疊起來。
做好這些,才坐在椅子上休息。
“哥,錢不夠。”
這時狗子從門進來,撓撓後腦勺。
這錢可要不少,得十幾元,還不包括檢查費。
雖說用不完還會退,可這現眼下就交不出來。
牧騰看了眼牀上一點動靜也沒有的女孩,交疊的腿放下,站了起來。
“你在這看着,有什麼事去喊醫生,我一會就回來。”
“哥,你去哪弄錢去啊,這裏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“餓不餓?”
牧騰沒有回答,反過來問狗子。
狗子垂下腦袋,“餓啊!”
能不餓嗎?從一早到現在,眼看天都黑了還沒喫一頓飯。
年輕小夥子正是飯量大的時候,可他現在連滴水未沾啊!
但是他們沒有票沒有錢,還喫什麼?
只希望胡知青快點退燒,這樣他們也能回家了。
想起回家,看一眼窗外如柳絮般飛舞的雪花,等胡知青好的差不多了,雪都不知能堆得有多厚。
到時候胡知青活了,他們都得餓死。
狗子瞅了眼胡芯兒,又微微嘆了一口氣。
牧騰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出了門。
牧騰去醫院食堂看了眼。
食堂喫飯也是要票的。
他拿出大隊的裏出行的個人證明,找後勤主任說了一下情況。
後勤主任看他一身狼狽,看起來像個難民似的,要不是他氣質非凡,他準能當成叫花子。
問了一下,得知他是真的有病人在這住,這才同意他說的賒賬。
後勤主任給餐廳吩咐了一聲,餐廳就走了一個賬本。
這個年代的人完全不用擔心你會騙了人。
他們的榮譽高於一切。
牧騰先沒出去弄錢,是因爲食堂過了時間就要關門的。
這邊下班了,國營飯店六點半也會下班,到時候還真的餓肚子。
而且醫院的食堂眼看不僅是喫一次,所以他還是一次解決了。
這樣也不用來回的折騰。
他買了兩碗雞蛋柿子面,上樓把一碗給了狗子,另一份他用飯盒裝着,溫在火爐上。
“哥,你不喫?”
“我有地房喫,這碗麪,要是胡芯兒醒來,你就給她。”
她也沒喫飯。
說起沒喫飯,他走的忙,也沒問母親的牧朵喫了沒有。
“哥,你去哪喫啊,還有你這錢和票是哪來的?”
狗子狼吞虎嚥,也是餓極了。
而且這可是白麪條還加了雞蛋,逢年過節的才能喫到這麼好的飯。
“我賒賬了。”
“賒賬?那以後拿什麼還啊?”
頓時,狗子覺得面也不香了。
哪有錢啊!
“你別管了,我先出去了,把人好好看着,別到處溜達。”
牧騰出了醫院,低頭瞅了眼自己破爛骯髒的衣服,舌尖頂了口腔一下,邁進風雪中。
他穿過大街小巷,一直走到比較偏遠的城東。
閃身進了一條長長的青磚巷子,在一處漆黑的大門前停下。
左右看了看,很有節奏的敲響了鐵皮大門。
沒等一分鐘,裏邊就傳來腳步聲。
門掀開,露出一個棗核似的尖瘦腦袋,頭上還戴着一頂黑色的雷鋒帽。
“原來是騰哥,趕緊進來。”
牧騰一閃身進了大門。
大門裏很安靜,安靜的像是沒有人一般。
“六爺在東廂房寫字,您跟我來。”
牧騰跟着他去東廂房。
一進門,就迎來一股暖意,很舒服。
房子的正中央有一個新式的正方形火爐,這種火爐不用掀起蓋子加火,肚子上就有一個加火的小門。
正因此,上邊坐了一壺茶水,壺口還冒着熱氣。
室內依舊很安靜淡雅,一個穿黑長衫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站在書桌前,揮毫潑墨,氣勢磅礴。
書桌上還擺放着一盆盛開的蘭花,給沉寂的冬日也增添了一些生氣。
聽到聲響,他回頭看了眼牧騰。
“什麼風把牧大隊長吹來了?”